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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

"江湖,从来就不是一个地名。" —— 翟影


壹 · 出山

故事发生在公元1014年。

这一年,是澶渊之盟后的第十年,也是主角进入杏花村的二十年前。

这一年,慧剑门的小徒弟独孤怜,终于迎来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她下山的日子。


山门紧闭。

门前站着一个青衣少女,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她叫独孤怜,今年十八,是慧剑门门主翟影最小的徒弟。

"师父!开门!"

她拍了三下门板,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门内无人应答。

"师父,我知道您在里头。"她换了个称呼,"影姐?"

还是没有动静。

"我……我的牙刷忘记带了!"

门内终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门规第三条是什么?"

独孤怜愣了愣,随即道:"门规第三条,下山之后,非命不得回山。"

"那你回来做什么?"

"拿牙刷。"

"门规第四条。"

"……门规第四条,不得以任何理由违背门规第三条。"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独孤怜沉默了。

她靠着门坐下,抬头望着天边的云霞,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上山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小阳春的天气里。

那时候她还不叫独孤怜,她没有名字,只知道自己是路边捡来的孤儿,师父说她"独来独往,惹人怜惜",便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三年了。

她学会了读书,学会了写字,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江湖上生存的第一课——

不是武功,而是孤独。


门终于开了。

翟影站在门口,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三年过去,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眉眼之间,依稀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真的要走?"

"师父,您这不是废话吗?"独孤怜嬉皮笑脸,"您都把我关在山上三年了,再不下山,我都要发霉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翟影叹了口气,"我是问你……准备好没有?"

独孤怜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走?"

"因为……"独孤怜抬头望向远方,"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我想出去看看,看看师父说的那个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

翟影沉默了。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山门前,望着远方的江湖。

那时候,澶渊之盟刚刚签订,南北停战,江湖却才刚刚开始乱。

"师父?"

翟影回过神来,淡淡道:"你的大师姐莫毒,出山三年,已经将漠北的一众马匪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大师姐厉害,我比不上。"

"你的小师妹南宫梦,下山一年,师门的入账一下子就翻了两翻。"

"小师妹聪明,我比不上。"

"那你呢?"翟影看着她,"你有什么?"

独孤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有什么?

没有大师姐的武功,没有小师妹的头脑,她什么都不会,去了江湖上,又能做什么?

"师父……"

"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翟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你该去找你的下一个师父了。"

"下一个师父?"

"江湖。"

"江湖?"

"对。"翟影的声音飘渺如烟,"去找江湖吧。它会教你所有你需要学的东西。"

"可是……"

"记住。"翟影打断她,"慧剑门的弟子,从来不是为了胜负而战。"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不战。"

"不战?"

"能战而不战,是为上智。"翟影缓缓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上智。"

"听起来好难。"

"所以你要去江湖上历练。"翟影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中有某种深意,"等你真正明白了'不战'的道理,你就回来。"

"回来?"

"对。"翟影微微一笑,"回来,接任慧剑门掌门。"

独孤怜愣住了。

掌门?

她?

"师父,您没开玩笑吧?"

翟影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独孤怜站在山门外,望着那扇熟悉的门板,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下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青衣,一柄长剑,一个简单的包袱。

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师父。"她对着那扇门轻轻鞠了一躬,"我走了。"

门内没有回应。

她转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身后,是她生活了三年的慧剑门。

前方,是她从未见过的江湖。


贰 · 江湖

江湖是什么?

这个问题,独孤怜想了很久。

她下了山,走过蜀道。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她沿着栈道一路前行,两侧是悬崖峭壁,脚下是万丈深渊。

有时候,她会遇到山匪。

山匪们看到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姑娘,往往都会露出贪婪的笑容。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自己错了。

错的离谱。

翟影虽然没教她什么高深的武功,但基础的打法、拆招、逃命技巧,却是实打实教了的。

更重要的是——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

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虚实,判断出自己能不能打,打不打得过,打不过往哪个方向跑。

所以,那些山匪们往往还没来得及后悔,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女侠饶命!"

"女侠饶命!"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

独孤怜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是女侠。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慧剑门弟子,一个刚刚下山、对江湖一无所知的菜鸟。

"滚吧。"

山匪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独孤怜继续往前走。


她走进了成都。

成都,锦官城。

这里是大宋的西南重镇,也是蜀中的繁华之地。

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店铺,那么多的……热闹。

她在街上闲逛,看杂耍,看变脸,看川剧,看皮影。

她吃了很多东西:龙抄手、钟水肥肠、担担面、夫妻肺片。

每一样都好吃,每一样都让她觉得新鲜。

这就是江湖吗?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在成都,她遇到了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只猫。

一只黑白两色的大猫。

它蹲在茶馆的屋檐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独孤怜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咪咪~"

猫看了她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咪咪,来~"

猫又看了她一眼,然后——

朝她翻了个白眼。

独孤怜愣住了。

这只猫……好像不太对劲。

"姑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只猫,是你的?"

"不是。"老人摇摇头,"它是野猫,不过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

"它好像……很有灵性。"

"当然。"老人捋了捋胡须,"这是一只有故事的猫。"

"什么故事?"

"二十年前,有一个剑客,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剑客?"

"对。"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他剑法很高,却不喜欢杀人。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这家茶馆里喝茶,晒太阳,逗猫。"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老人叹了口气,"听说去了漠北,再也没有回来。"

"……"

"这只猫,是他留下的。"

独孤怜沉默了。

她望着那只懒洋洋的大猫,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二十年。

一只猫的二十年。

它是不是还记得那个剑客?

它是不是每天都在这里等着,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姑娘。"

"嗯?"

"你也是江湖人吧?"

独孤怜愣了愣,随即笑了。

"算……算是吧。"

"那你可要小心了。"老人的表情变得严肃,"江湖险恶,人心叵测。"

"谢谢提醒。"

"还有。"老人顿了顿,"这只猫,虽然傲娇,但其实很通人性。如果你有缘,说不定它会帮你。"

"帮我?"

"对。"老人神秘地笑了笑,"它可是……有来历的。"


独孤怜在成都待了三天。

临走的时候,那只黑白大猫忽然跑过来,在她脚边蹭了蹭。

"你要走了吗?"

猫喵了一声。

"后会……有期?"

猫又喵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开了。

独孤怜望着它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只猫……好像真的听得懂人话。


她继续往前走。

从成都出发,她去了大理、去了丽江、去了西双版纳。

她骑过大象,穿过热带雨林,斩杀过吃人的巨鳄。

她去过神农架,找寻过蚩尤的墓穴。

她去过昆仑山,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传说中的魔教发源地。

每一次冒险,都让她成长一点点。

每一次生死关头,都让她对江湖的理解更深一层。

江湖,不仅仅是热闹与危险。

江湖,是人情世故,是世态炎凉,是人性的复杂与多变。


在江南,她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他叫胡秋侠,出身猎户,却有一身好武艺。

"姑娘,你一个人?"

"对。"

"去哪儿?"

"四处逛逛。"

"逛逛?"胡秋侠笑了,"姑娘好兴致。"

"你呢?"

"我?"胡秋侠叹了口气,"我在找一个人。"

"谁?"

"我师父。"

"你师父?"

"对。"胡秋侠的表情变得严肃,"三年前,我师父忽然失踪了。我找了他三年,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京城。"

"京城?"

"对。"胡秋侠望着远方,"我要去京城。"

"去做什么?"

"找回我师父。"

"然后呢?"

"然后?"胡秋侠笑了,"然后……做我想做的事。"

"什么事?"

"做官。"

"做官?"独孤怜愣住了,"你一个猎户,做什么官?"

"怎么,猎户就不能做官吗?"

"不是……"

"我跟你说,"胡秋侠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道,"当今朝廷,正在大力招揽江湖人才。只要有真本事,就能做官。"

"真的?"

"真的。"胡秋侠一本正经,"我看你武功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独孤怜想了想,摇头道:"算了,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那真是太可惜了。"

胡秋侠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

"姑娘,相识一场,这是我的信物。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拿着这封信来京城找我。"

"好。"

独孤怜接过信笺。

信笺上落了一把小剑的印记。

这枚剑看上去既不闪亮,也不锋利,却有一种奇异的古朴之感。

"这是……"

"我师父留下的。"胡秋侠的表情有些落寞,"他说,这把剑代表着'规矩'。"

"规矩?"

"对。"胡秋侠笑了笑,"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规矩。人活着,就要守规矩。"

"……"

"好了,后会有期。"

胡秋侠转身离去。

独孤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做官。

原来江湖的尽头,是朝堂吗?


她继续走。

走过了江南的水乡,走过了塞北的草原,走过了西域的沙漠。

她遇到了各色各样的人:侠客、商人、官员、和尚、道士、乞丐、妓女……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江湖。

她给有的人留下过一封信笺,信笺上都有那把落剑的印记。

后来有人称她为"玩弄命运的魔女"。

她只是笑笑。

她从不玩弄命运。

她只是……在命运的路口,给别人多一个选择。


叁 · 衡阳

公元1014年,深秋。

衡阳城外的湘江边。

独孤怜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呆。

她收到了一封信。

是小师妹南宫梦写来的。

信上说,让她在衡阳相聚,然后结伴回师门。

因为——

漠北的大师姐,就要回来了。

大师姐莫毒。

那个传说中的女人。

独孤怜对她印象深刻。

三年前,大师姐下山的时候,独孤怜曾经远远地看过她一眼。

那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

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刀,眼神冷厉如刀锋。

她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笑,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据说,她下山三年,将漠北的一众马匪收拾得服服帖帖。

据说,她一个人一刀,挑了漠北七十二寨。

据说,她的刀法已经登峰造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这样一个人,却是自己的大师姐。

独孤怜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和大师姐打起来,能撑几招?

三招?

两招?

还是……一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大师姐下山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有提过她的名字。

好像……在害怕什么。


"师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淡黄色的身影正朝自己跑来。

是小师妹。

三年不见,小师妹还是那个样子——活泼、开朗、笑盈盈的,好像永远没有烦恼。

"师姐!"南宫梦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了她,"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你放开我。"

"不要嘛!人家真的好想你!"

"……你再不放,我要动手了。"

"好好好,放开就放开。"

南宫梦松开手,但还是挽着独孤怜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师姐,你好像瘦了。"

"有吗?"

"有啊!在山上的时候,你脸还是圆圆的,现在都尖了。"

"……大概是瘦了。"

"一定是下山之后没好好吃饭。"南宫梦撅起嘴,"你啊,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行了行了。"独孤怜无奈地摇摇头,"你大老远叫我来衡阳,到底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师姐喝酒吗?"

"……你确定?"

"开玩笑的啦!"南宫梦眨眨眼,从身后变出一坛酒,"看,西陵的雪山神酿!我特意从西陵带回来的!"

"西陵?"

"对啊!我这三年都在西陵那边做生意。"南宫梦得意地道,"师姐,我跟你说,我现在可有钱了!"

"……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喝酒?"

"当然不是!"南宫梦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师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是关于大师姐的。"

"大师姐?她怎么了?"

"她……"南宫梦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笺,"她出事了。"


信是莫毒写的。

准确地说,是莫毒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魔教异动,昆仑有变。速报师门。"

魔教。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独孤怜的记忆。

魔教。

那个二十年前被灭门的魔教。

那个曾经称霸西域、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魔教。

它……重现了?

"大师姐的信使呢?"独孤怜沉声问道。

"死了。"南宫梦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

"他说,大师姐在漠北发现了魔教余孽的踪迹。"南宫梦继续道,"而且……规模不小。"

"规模不小?"

"对。大师姐说,魔教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发展,势力已经远比二十年前更强了。"

"……"

"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魔教的教主……还活着。"


独孤怜沉默了。

她望着那封染血的信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二十年前,魔教被灭。

正道武林欢天喜地,庆祝这场胜利。

然而,没有人知道——

魔教教主并没有死。

他逃了。

逃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默默舔舐着伤口,等待着复仇的时机。

二十年。

二十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二十年,足够重建一个门派。

二十年,足够培养一代新人。

而现在——

他们终于来了。


"师姐。"

"嗯?"

"我们该怎么办?"

独孤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先回师门。"

"可是……"

"没有可是。"她的声音变得坚定,"这件事,必须立刻禀报师父。"

"可是大师姐她……"

"大师姐不会有事的。"独孤怜望着远方,"她可是莫毒。"

"……"

"走吧。"

她站起身,正要离去——

忽然,神色一变。

江面上,一叶扁舟正缓缓驶来。

舟上立着一人。

白衣如雪,长剑在腰。

"那是……大师姐?"

"不对。"独孤怜按住剑柄,"大师姐用的是刀,不是剑。"

话音未落——

舟上之人,已然拔剑。

剑光如匹练,直取二人咽喉。


肆 · 绝顶

衡山绝顶。

云雾缭绕,寒风猎猎。

三道身影对峙于悬崖之上。

独孤怜、南宫梦,还有那位假冒大师姐的白衣人。

"你是谁?"独孤怜沉声问道。

白衣人冷笑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该来这里。"

"不该来?"

"对。"白衣人的声音阴冷,"这里,是魔教的地盘。"

"魔教?"

"怕了?"

"笑话。"独孤怜缓缓拔剑,"这里可是衡山,我慧剑门的地盘。你擅闯此地,还敢问我该不该来?"

白衣人不答。

他的剑锋一转,化作三道残影,分取二人。

好快的剑!

独孤怜心中暗惊。

此人剑法凌厉,招招致命,绝非寻常之辈。

她身形一闪,堪堪避过第一道剑光。

第二道,第三道——

剑锋擦着她的衣角划过,险之又险。

"师姐!"

身后传来南宫梦的惊呼。

独孤怜回头一看,只见小师妹肩头已被划出一道血痕,踉跄后退。

"小师妹!"

她大喝一声,剑势暴涨,与白衣人战在一处。

两人的剑招越来越快,剑气激得云雾翻涌。

百招之后——

独孤怜渐渐落入下风。

白衣人的剑法太过凌厉,每一剑都直取她的要害,让她疲于应付。

她心中暗叹:此人剑法不在我之下,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刀光,自天而降。

来者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刀,正是大师姐莫毒。

"魔教余孽,也敢来衡山放肆?"

长刀如虹,一刀劈向白衣人。

白衣人神色一变,虚晃一剑,抽身退走。

莫毒也不追击,只是冷冷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

"大师姐!"

独孤怜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莫毒收刀入鞘,淡淡道:"我若不来,你们两个怕是要死在这里。"

"……"

"他的剑法如何?"

"不在我之下。"

"嗯。"莫毒点点头,"他是魔教左护法,号'剑影',剑法确实了得。"

"魔教左护法?"

"对。"莫毒望向远方昆仑的方向,"魔教复出,他只是先锋。"

"先锋?"

"对。"莫毒的声音变得严肃,"真正的魔教教主,还没有现身。"


伍 · 归途

三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

山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大师姐,"独孤怜忍不住问道,"魔教……真的重现了?"

莫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在漠北追查了半年,发现魔教的势力远比想象中更大。"

"二十年前,他们不是被灭门了吗?"

"灭门,不代表死绝。"莫毒淡淡道,"魔教教主东方不败,被当时的正道联军重伤,却并未身死。"

"东方不败?"

"对。"莫毒的表情有些凝重,"这二十年,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如今魔教卷土重来,实力已不在当年之下。"

"……"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魔教此番复出,不仅仅是为了复仇。"

"那是为了什么?"

莫毒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

"轮回玉。"

"轮回玉?"

"对。"莫毒的声音变得低沉,"传说中可以穿越时空、逆转命运的至宝。"

"……"

"魔教教主东方不败,苦苦追寻的,就是这件东西。"


三人沉默了。

山风呼啸,吹得人心里发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良久,南宫梦开口问道。

莫毒停下脚步,望向两位师妹。

"你们先回师门禀报师父,我去昆仑探查虚实。"

"可是……"

"没有可是。"莫毒打断她,"魔教既然敢现身,就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充分。这一战,在所难免。"

"……"

"照顾好小师妹。"

说完,莫毒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山风中:

"记住,慧剑门的弟子,从来不是为了胜负而战。"

"而是为了——"

"不战。"


陆 · 十年

十年后。

衡山绝顶,血战再起。

魔教倾巢而出,正道联军节节败退。

慧剑门门主独孤怜,一剑斩断魔教护法"血魁"的长刀,却已身负重伤。

她望着漫山遍野的尸首,忽然明白了师父当年那句话的意思。

江湖,从来就不是一个地名。

而是一场关于爱恨、关于取舍、关于生死的修行。

这一战,她胜了。

却也输了。


魔教覆灭时,她发现教主遗下的一对孪生女儿。

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婴,躺在血泊中,哇哇大哭。

独孤怜望着她们,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杀,还是不杀?

按照江湖规矩,魔教余孽,斩草除根。

可是……

她们只是两个孩子。

两个无辜的孩子。

她们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如果她杀了她们,和魔教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杀……

万一她们长大之后,为父母报仇呢?

万一她们继承魔教遗志,继续为祸江湖呢?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交织。

最终——

她选择了不杀。

"来人。"

"门主。"

"把这两个孩子送往民间。"

"……是。"

"记住,"她的声音有些疲惫,"让她们远离江湖,永远不要告诉她们的身世。"

"……明白。"

那一夜的怜悯,在十年后,再次改写了天下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衡阳城外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她还年轻,还不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那时候她还相信,凭借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

如今——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了。

她是慧剑门的门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是无数人敬畏的对象。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黄昏。

想起江面上的那叶扁舟。

想起那个假冒大师姐的白衣人。

想起大师姐离去时的背影。

还有那句话——

"江湖,从来就不是一个地名。"

"而是……"

"一场躲不掉的宿命。"


"河流因石头而分为两道,终将在远方再度汇合。"


尾声

多年以后。

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说。

有一个神秘的组织,专门收养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

他们不求回报,不问出身,只要求孩子们长大之后,能够行侠仗义,守护一方平安。

有人说,这个组织的首领,是一个白衣女子。

也有人说,是一个黑衣剑客。

还有人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没有人知道真相。

只知道,这个组织有一个标志——

一把落剑的印记。


而远在杏花村的某个角落。

两个正在玩耍的小女孩,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悄然改变。

她们只知道,今天的阳光很好,风很轻,花很香。

未来很远,人生很长。

一切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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