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earance
清晨的杏花村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杏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梦里的景象。
无名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蜿蜒伸向山外的小路。今天,他要跟小梳子一起去后山,找李勇道谢。
“准备好了吗?”小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无名转身,看到小梳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一个竹筐。
“准备好了。”无名说。他穿着云翼给的灵宝甲,手里握着卢铁匠打的刀。刀很普通,但握在手里很踏实。
两人沿着小路向西南方向走去。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鸟叫声从林子里传来。
“李勇是个猎户。”小梳子边走边说,“他住在后山,平时很少回村。三天前,就是他在山崖下发现你的。”
“他救了我。”无名说。
“嗯。如果不是他,你可能就被野兽吃了。”小梳子顿了顿,“后山很危险,有野猪,有狼,还有……别的。”
“别的?”
“嗯。爷爷说,后山深处有猛虎,所以叫猛虎崖。”小梳子说,“不过我们只到李勇住的地方,不到深处去。”
无名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猛虎崖。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感觉。一种……危险的感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越来越陡,树林也越来越密。突然,小梳子停下脚步。
“等等。”她小声说。
无名也停下,握紧了刀。
林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小梳子说,“平时这里有很多鸟的。”
无名环顾四周。树林很深,光线很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小心。”他说。
话音刚落,几个黑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黑衣人。
一共四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他们的动作很快,很安静,像鬼一样。
无名的心跳加快了。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挡在小梳子前面。
“你们是谁?”他问。
黑衣人不说话,只是慢慢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很冷,像冰。
无名握紧了刀。他的手在抖,但刀很稳。好像……身体知道该怎么做。
第一个黑衣人冲了上来,刀光一闪。
无名没有思考,身体自己动了。他向旁边一闪,同时挥刀。刀很快,很准,砍在黑衣人的手腕上。
黑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但另外三个已经冲了上来。
无名后退一步,把小梳子推到身后。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不是胡秋侠教的刀法,也不是他这几天学的任何招式。而是一个很自然,很流畅的动作,好像身体自己记得该怎么做。
刀光如电。
三个黑衣人同时后退,每个人的手臂上都多了一道伤口。
无名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好像不是他的,而是……另一个人的。一个会用刀的人。
“你……”小梳子也愣住了,“你的刀法……”
无名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些黑衣人,心里很乱。
身体记忆。又是身体记忆。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突然转身,向林子里跑去。他们的动作很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无名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刀,心里很复杂。
这刀法,不是他学的。是无名的身体会的。他用着无名的身体,用着无名的武功,但自己……自己到底是谁?
“你没事吧?”小梳子问。
“没事。”无名说,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是谁?”
“不知道。”小梳子摇头,“但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无名沉默。他知道小梳子说得对。那些黑衣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
“我们还要去吗?”小梳子问。
“去。”无名说,“我要见李勇。”
两人继续向前走,但气氛变得很沉重。无名一直在想刚才的战斗,想那奇怪的身体记忆。
他到底是谁?无名又是谁?为什么身体会这些武功?为什么有人要杀他?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木屋。木屋很简陋,但很结实,门口挂着几张兽皮。
一个壮汉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小梳子?”他说,“你怎么来了?”
“李叔。”小梳子跑过去,“我们来找你。这是无名,你救的那个人。”
李勇看向无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醒了?”他说,“伤好了?”
“好了。”无名行了个礼,“多谢救命之恩。”
李勇摆摆手:“不用谢。见死不救,不是杏花村的规矩。”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能活下来,也是奇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般人早就死了。”
“从什么地方摔下来?”无名问。
“猛虎崖。”李勇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三天前,我在崖下发现你的。你浑身是伤,昏迷不醒,旁边……还有一块碎了的玉佩。”
玉佩。照影玉。
无名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玉佩:“是这个吗?”
李勇看了一眼,摇摇头:“不是。那块碎了,碎得很厉害。这块……是完整的。”
无名心里一动。廉贞给他的这块是完整的,但李勇说发现他时旁边有碎了的玉佩。
这是怎么回事?
“能带我去看看吗?”无名问,“我想……看看那个地方。”
李勇想了想,点点头:“可以。但路不好走,而且……可能有危险。”
“什么危险?”
“那些黑衣人。”李勇说,“这几天,后山来了不少陌生人。都是黑衣人,蒙着脸,不知道想干什么。”
无名沉默。刚才已经遇到了。
“我要去。”他说。
李勇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我带你去。”
三人继续向山里走。路越来越陡,树林越来越密。李勇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猎刀,很警惕。
小梳子走在中间,无名走在最后。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高坡。坡很陡,几乎垂直,上面长满了青苔。
“这里要爬上去。”李勇说,“你们会轻功吗?”
无名摇头。他不会。
小梳子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无名:“这个给你。是轻功的基础心法,你先看看。”
无名接过书,翻开。里面是一些图画和文字,讲的是如何运气,如何提纵,如何落地。
他看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不会轻功,在这个世界很危险。
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他说。
他走到高坡前,看着上面。然后,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不是书里教的任何动作,而是一个很自然,很流畅的动作。好像……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爬。
他跳了起来。
不是很高,但很稳。脚在坡壁上点了几下,人就上去了。
李勇和小梳子都愣住了。
“你……”小梳子说,“你以前学过轻功?”
无名站在坡顶,心里也很震惊。
他没有学过。刚才那一瞬间,身体自己动了。好像……这具身体本来就会轻功。
“我不知道。”他说。
李勇和小梳子也爬了上来。李勇看着无名,眼神很复杂。
“你的身体……记得很多东西。”他说。
无名沉默。他知道李勇说得对。他的身体记得武功,记得轻功,记得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但这具身体,真的是他的吗?
三人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山口。山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过了这个山口,就是猛虎崖了。”李勇说。
但山口被挡住了。
被一群野猪挡住了。
一共五头野猪,都很壮,獠牙很长,眼睛发红。它们堵在山口,不让任何人通过。
“麻烦了。”李勇说,“这些野猪很凶,不好对付。”
无名握紧了刀。他看着那些野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是……熟悉。
好像,他以前见过野猪。好像,他以前杀过野猪。
“我来。”他说。
“你一个人?”小梳子问。
“嗯。”无名说,“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向前走去,走向那些野猪。野猪看到他,发出低沉的吼声,獠牙对准了他。
无名没有停。他继续向前走,走到距离野猪只有十步的地方。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不是跳,而是一个很奇怪的步伐。很快,很轻,像风一样。
野猪冲了上来。第一头,第二头,第三头……
无名没有后退。他迎了上去,刀光一闪。
第一头野猪倒下。第二头,第三头……
他的动作很快,很准,很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好像……他杀过很多野猪。好像……他很熟悉这种战斗。
五头野猪,全部倒下。
无名站在野猪尸体中间,手里握着刀,刀上滴着血。他喘着气,心里很乱。
这武功,这身法,这杀伐果断……
这真的是他吗?还是……无名?
“你……”小梳子跑过来,看着他,眼神很复杂,“你以前……是猎人?”
无名摇头。他不知道。
李勇也走过来,看着那些野猪的尸体,又看看无名。
“你的刀法,很实用。”他说,“不是门派武功,是……实战中练出来的。”
实战中练出来的。无名心里一动。
汴京游侠儿。市井残招。镖师余技。门派弃式。
这些词突然跳进脑海。不是记忆,是感觉。好像……他以前听过这些词。
“我们继续走吧。”他说。
三人过了山口,继续向前。又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个瀑布。
瀑布不大,但水很急,从山崖上流下来,落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一片水花。
无名走到瀑布前,看着水潭。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他以前来过这里。好像……他以前看过这个瀑布。
他蹲下身,看着水里的倒影。倒影里是一个陌生的脸,很年轻,但眼神很沧桑。
这是他的脸吗?还是……无名的脸?
他不知道。
“你……怎么了?”小梳子问。
“没什么。”无名站起来,“只是……觉得这里有点熟悉。”
“熟悉?”李勇说,“你以前来过?”
“我不知道。”无名说,“可能……来过吧。”
他继续向前走,走到瀑布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前。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但能看出上面有一些痕迹。
好像……是刀痕。很旧的刀痕。
无名伸手摸了摸那些刀痕。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很模糊的画面。一个人,站在这里,拿着刀,在石头上刻着什么。
刻的是……字?还是画?
他不知道。画面太模糊了。
“你想起什么了?”小梳子问。
“没有。”无名说,“只是……一些碎片。”
碎片。又是碎片。他的记忆,好像被打碎了的镜子,散落一地,拼不起来。
“我们继续走吧。”李勇说,“猛虎崖就在前面了。”
三人继续向前。路越来越陡,山越来越高。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山崖前。
山崖很高,很陡,下面深不见底。崖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就是这里。”李勇说,“三天前,我在这里发现你的。你躺在这块石头旁边,浑身是血,旁边……有碎了的玉佩。”
无名走到石头前,看着那片血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但还能看出当时的惨烈。
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死。
真是奇迹。
他抬头看向崖顶。崖顶很高,在云雾里,看不清。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一般人肯定死了。
他为什么没死?
是因为……轮回吗?那个光,那个声音,那个词?
他不知道。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很乱的画面。风很大。有人在追他。他在跑。跑到崖边。没有路了。回头。刀光。血。跳。
跳崖。
他跳下了这个崖。
为什么?
为了……玉佩?为了……活命?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你……怎么了?”小梳子问。
无名摇摇头,没有说话。他走到崖边,向下看去。
下面很深,云雾缭绕,看不清底。但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应该死了。
但他没死。
为什么?
突然,他听到一声鸣叫。
从崖底传来的鸣叫。很尖,很响,像……雕?
然后,一个黑影从崖底冲了上来。
很大,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是一头巨雕。
巨雕冲上崖顶,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无名面前。它很大,翅膀展开有两丈宽,眼睛很亮,像鹰。
它看着无名,看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无名的肩膀。
好像……在打招呼。
好像……认识他。
无名愣住了。这头雕……认识他?
李勇和小梳子也愣住了。
“这……”李勇说,“这是……神雕?”
巨雕又鸣叫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向崖下飞去。飞了一段,又回头,看着无名,好像在等他。
“它……要你跟着它。”小梳子说。
无名看着巨雕,心里很乱。这头雕认识他。它要带他去哪里?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我下去看看。”他说。
“太危险了。”李勇说。
“我知道。”无名说,“但我必须去。”
他走到崖边,看着下面的云雾。然后,他跳了下去。
不是跳崖,是顺着崖壁向下爬。他的动作很快,很稳,好像……以前爬过很多次。
身体记忆。又是身体记忆。
他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但很平整,上面有一些奇怪的痕迹。
好像……是打斗的痕迹。
巨雕落在平台上,用喙指了指前面。
无名向前走去。走了几步,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无名走过去,蹲下身。黑衣人背上有几道很深的爪痕,像是被猛兽抓的。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玉佩。
紫色的玉佩。照影玉。
但不是完整的那块,是碎了的。碎成了几块,但还能拼起来。
无名拿起那些碎片,心里很乱。
这里有两块照影玉?一块完整的,一块碎了的?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很乱的画面。两个人。在抢玉佩。玉佩碎了。一个人跳崖。另一个人……死了?
画面太模糊了,看不清。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平台不大,但很隐蔽,从上面看不到,从下面也上不来。
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不知道。
突然,他听到一声狼嚎。
从远处传来的狼嚎。很尖,很响,像……在召集同伴。
无名心里一紧。狼嚎?后山有狼?
他看向巨雕。巨雕也听到了狼嚎,它抬起头,看向远方,眼神很警惕。
然后,它看向无名,鸣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快走。
无名点点头。他收起碎了的玉佩,然后爬上巨雕的背。
巨雕展翅,冲天而起。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无名紧紧抓住巨雕的羽毛,看着下面的山。
山很大,很险,但很美。
但他没有心情欣赏。他心里很乱。
身体记忆。碎片记忆。黑衣人。碎了的玉佩。狼嚎。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
巨雕飞得很快,转眼就回到了崖顶。李勇和小梳子还在那里等着,看到他们回来,都松了口气。
“怎么样?”小梳子问。
无名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碎了的玉佩,递给李勇。
“这是……”李勇愣住了。
“在下面找到的。”无名说,“一个黑衣人,死了,手里握着这个。”
李勇接过玉佩,看了看,脸色变得很凝重。
“这是……照影玉?”他说。
“嗯。”无名说,“但碎了。”
“碎了……”李勇重复着,“那完整的那块……”
“在我这里。”无名说。
李勇沉默了。他看着无名,看了很久。
“你……”他说,“你到底是谁?”
无名苦笑。他也想知道。
突然,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这次更近,更响。
李勇脸色一变。
“不好。”他说,“这是……天狼啸月。”
“天狼啸月?”小梳子问。
“塞外贪狼一族的召集信号。”李勇说,“他们在召集同伴。快,我们得回村。”
三人转身向山下跑去。跑得很快,很急。
无名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远处的山林里,隐约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移动。
很多黑影。
他们在追来。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真的结束了。
血雨,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