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earance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斜斜的光斑。
无名坐在床上,看着那些光斑发呆。
已经三天了。
从在那个杏花飘落的早晨醒来,已经过去了三天。头痛减轻了,腿上的伤也开始愈合,但心里的困惑却越来越重。
他记得一些碎片。
光。很亮的光。一个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记着,要回来找我。”
还有……轮回。这个词突然跳进脑海,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其他的,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他只知道自己叫无名,而这个名字,似乎有很多麻烦。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
是小梳子。
“你醒了?”少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木盘,盘里是稀饭和咸菜,“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无名接过木盘,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
小梳子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吃早饭。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杏花村清晨的露水。
“爷爷说,等你吃完早饭,想见见你。”她说。
“村长?”
“嗯。在归远居。”小梳子顿了顿,“爷爷说,有些事要问你。”
无名点点头,继续喝稀饭。稀饭很烫,但他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思考。
袁千手。杏花村的村长。一个神秘的老人。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袁千手,可能是最好的信息来源。
归远居在村子的东头,是一间很普通的木屋,但收拾得很干净。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旧书的味道。
袁千手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无名进来,他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无名坐下,看着老人。袁千手很瘦,但眼睛很亮,像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
“你叫什么名字?”袁千手问。
“无名。”无名说,“我只记得这个名字。”
“无名……”袁千手重复着,“好名字。在杏花村,名字不重要,过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未来……”无名重复着这个词。
“你以后想做什么?”袁千手问,“留在杏花村,还是离开?”
无名想了想。他想说,我要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我要知道轮回是什么意思,我要弄清楚自己是谁。
但他不能说。
最后,他说:“我不知道。但我想……先活下去。”
“活下去。”袁千手笑了,笑得很淡,“很实在的想法。那你想怎么活下去?种田?打猎?还是……学武?”
“学武?”无名心里一动。
“嗯。你身上的伤,不是普通人能受的伤。”袁千手说,“你的经脉……很奇怪。十二正经开了四条,奇经八脉通了两条,但里面没有真气流动。”
无名愣住了。
经脉?真气?这些词他只在梦里听过。
“什么意思?”他问。
“意思是,你曾经是个练武的人,而且修为不低。”袁千手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真气消失了。可能是受伤,可能是别的什么。”
无名沉默了。
练武的人?他?他不知道。
“我想学。”他说,“不管以前会不会,现在我想学。”
袁千手点点头:“好。那你就先留在杏花村,学点本事。等伤好了,等有本事了,再决定以后的路。”
他顿了顿,又说:“有的答案,在你拜师学艺之前,可随时来找我修改。”
“谢谢。”无名说。
“不用谢。”袁千手摆摆手,“既然醒了,就让小梳子带你去见南姗吧。她是村里的医生,让她给你看看伤。”
南姗的医馆在村子中央,是一间不大的木屋,但里面摆满了各种草药和瓶瓶罐罐。
南姗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很清秀,但眼神很沉稳。她让无名坐下,伸出右手。
“把脉。”她说。
无名伸出手。南姗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很凉,但很稳。
她把了很久的脉,然后换左手,又把了很久。
最后,她松开手,看着无名。
“你的伤恢复得很好。”她说,“毒已经解了,伤口也在愈合。但……”
“但什么?”
“但你的头可能受了伤。”南姗说,“从悬崖上摔下来,很容易损伤头颅。你失忆,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无名心里苦笑。失忆是真的,但不完全是因为摔伤。
“能治好吗?”他问。
“很难说。”南姗摇头,“失忆很罕见,但也有自然恢复的案例。遇到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地方,可能会触发记忆。”
熟悉的人?熟悉的事?
无名想到了廉贞。那个在杏花村外等他的女人,那个说“武曲死了,因为你”的女人。
她熟悉他。她可能知道他的过去。
但她是敌人,至少现在是。
“还有一件事。”南姗又说,“你的经脉很奇怪。十二正经开了四条,奇经八脉通了两条,但里面没有真气流动。以你的年纪有这样的修为,同辈中无人可及,但……”
“但没有真气。”无名接话。
“对。”南姗看着他,“像是被人用外力强行打通,然后又耗尽了内力。但我不确定。”
外力打通?内力耗尽?
无名想到了那个光,那个声音,那个词——轮回。
这个过程,会不会影响经脉?会不会消耗真气?
他不知道。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先养伤。”南姗说,“等伤好了,去后山找李勇,谢谢他的救命之恩。然后……跟胡爷爷学点武功,跟苏真真做件护甲,跟卢铁匠打件兵器。”
她顿了顿,又说:“你既然决定学武,就要做好准备。江湖很危险,没有准备的人,活不长。”
无名点点头。
他需要准备。需要武功,需要装备,需要知识。
需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能力。
接下来的几天,无名开始了在杏花村的学习。
第一站是裁缝铺,找苏真真做护甲。
苏真真是个很漂亮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听了无名的来意,点点头。
“做护甲可以,但我这里没有好材料。”她说,“如果你想要好一点的,得去断桥找云翼。他那里有件旧甲,是灵宝甲,防御力很好。”
“云翼?”
“嗯。云中阁主。”苏真真笑了笑,“他是个读书人,但武功很高。你去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他应该会给。”
无名按照苏真真的指示,来到村外的断桥。
桥确实断了,中间缺了一大截。一个白衣男子站在桥头,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山。
“云翼先生?”无名试探着问。
男子转过身。他很年轻,很英俊,但眼神很淡,像秋天的湖水。
“你是?”
“我是无名。苏真真让我来的,想借您的旧甲一用。”
云翼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可以。”他说,“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小梳子吗?”
无名愣住了。
小梳子?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那个照顾他的女孩?
“我……她很照顾我,我很感激。”无名说,“但喜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翼又笑了,但这次笑得很奇怪。
“大丈夫敢作敢当,喜欢就直说;若不喜欢,也当明言,莫误韶华。”他说,“不过,我看你倒是心虚。”
无名皱起了眉头。
这个云翼,说话很奇怪。好像……在试探什么。
“我只是来借甲的。”无名说,“如果你不想借,直说就好。不必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云翼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无名,眼神变得很冷。
“你倒是直接。”他说,“好,甲可以借你。但你要记住,在杏花村,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人可以信,有些人不能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软甲,递给无名。
“拿去吧。小心使用。”
无名接过软甲,没有道谢,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翼还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山,背影很孤独。
但无名心里没有同情,只有警惕。
这个人,不简单。而且……不怀好意。
第二站是胡秋侠,学武功。
胡秋侠是个老头,很瘦,但精神很好。他住在村子西头的一间小屋里,屋里摆满了各种兵器。
“你想学什么?”胡秋侠问,“刀?剑?拳?棍?”
无名想了想。他用什么兵器?他不知道。
“刀吧。”他说。刀比较直接,比较实用。
“好。”胡秋侠点点头,“刀要勇。一往无前,出刀不许迟疑。犹豫,就会死。”
他拿出一本薄薄的书,递给无名。
“这是刀法的基础心法。你先看,不懂的问我。”
无名接过书,翻开。里面是一些简单的图画和文字,讲的是如何握刀,如何出刀,如何发力。
他看得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些知识,可能救他的命。
第三站是卢铁匠,打兵器。
卢铁匠是个壮汉,光着膀子,浑身是汗。他的铁匠铺里很热,炉火很旺。
“想要什么刀?”他问。
“随便。”无名说,“实用就好。”
卢铁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开始打铁。
叮当,叮当。
铁锤敲在铁上,溅起火星。无名看着,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他以前见过人打铁。好像……他以前也用过刀。
是记忆吗?他的记忆?
他不知道。
刀打好后,卢铁匠递给他。刀很普通,但很锋利,刀身泛着寒光。
“小心使用。”卢铁匠说,“刀是凶器,能杀人,也能被杀。”
无名点点头,接过刀。
装备齐了,武功学了,接下来是实践。
小梳子主动提出切磋。
“让我试试你的身手。”她说,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无名握紧刀,点点头。
战斗开始。
小梳子的棍法很快,很灵活。但无名的刀法……很奇怪。
他明明刚学,但出刀很准,很快,很狠。好像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动,该怎么砍,该怎么挡。
是身体记忆。他的身体记忆。
战斗很快结束。小梳子输了,但笑得很开心。
“你很厉害。”她说,“比我厉害多了。”
无名看着手里的刀,心里很复杂。
这武功,不是他刚学的,是他的身体本来就会的。他用着这个身体,用着这个身体的武功,但自己……自己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早点休息吧。”小梳子说,“明天去后山,找李勇。”
夜晚,无名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三天了。他接受了失忆的现实,接受了被困的现实,但心里还是很乱。
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轮回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廉贞是谁?武曲是谁?他为什么被追杀?
照影玉是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变强。必须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找到答案。
必须……找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窗外,月光很亮。
杏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像雪,又像梦。
无名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在梦里,他又看到了那道光,听到了那个声音。
“记着,要回来找我。”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像承诺,又像诅咒。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