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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跑得很快,很急。

山路很陡,树林很密,但无名跑在最前面。他的身体好像知道该怎么跑,怎么躲,怎么跳。好像……他以前经常在山里跑。

身体记忆。又是身体记忆。

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些。后面的狼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能听到脚步声,很多脚步声,在树林里穿梭,在追赶他们。

“快!”李勇在后面喊,“他们追上来了!”

无名回头看了一眼。树林里有很多黑影,很快,很灵活,像狼一样。

贪狼部族。塞外最凶悍的部族。

他们为什么追他?为了照影玉?还是为了别的?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跑,必须回村。

又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村子的轮廓。杏花村,就在前面。

但村口有人。

不是村民,是黑衣人。很多黑衣人,堵在村口,手里拿着刀。

无名停下脚步,握紧了刀。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麻烦了。

“从这边走!”小梳子突然说,指向旁边的一条小路,“这边可以绕过去!”

三人转向小路。小路很窄,很隐蔽,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他们跑得很快,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后面的追兵还是听到了。

狼嚎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更急。

他们在召集同伴。他们在包围。

无名心里一紧。他知道,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是南姗。

她站在小路中间,手里拿着一个药篓,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她说,“怎么了?”

“快走!”小梳子喊,“有追兵!”

南姗脸色一变,但没有跑。她从药篓里掏出几包药草,递给无名。

“这个拿着。”她说,“受伤了可以用。”

无名接过药草,心里很复杂。南姗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想着帮他。

“谢谢。”他说。

南姗摇摇头,转身向村里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小心!棋盘岩那边有动静!”

棋盘岩?无名心里一动。那是村子东头的一块大石头,平时村民在那里下棋。

那里怎么了?

但他没有时间问。后面的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三个黑衣人从树林里窜出来,挡在路前。他们的眼神很冷,刀很亮。

无名停下脚步,把小梳子和李勇挡在身后。

“你们走。”他说,“我挡住他们。”

“不行!”小梳子说,“你一个人打不过!”

“打得过。”无名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自信。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必须保护小梳子,保护李勇,保护……杏花村。

黑衣人冲了上来。

无名迎了上去。

刀光如电。

他的动作很快,很准,很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好像……他杀过很多人。好像……他很熟悉这种战斗。

三个黑衣人,全部倒下。

无名站在尸体中间,手里握着刀,刀上滴着血。他喘着气,心里很乱。

这武功,这杀伐果断……

这真的是他吗?

“走!”李勇拉了他一把。

三人继续向前跑。跑出小路,跑进村子。村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村民应该在干活,在聊天,在做饭。但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都躲起来了。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怒吼。

是李勇的声音。从棋盘岩方向传来的。

“不好!”李勇脸色一变,“我爹在那边!”

他转身向棋盘岩跑去。无名和小梳子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棋盘岩在村子东头,是一块很大的石头,平平的,像棋盘。平时村民在这里下棋,聊天,晒太阳。

但现在,这里是一片战场。

李勇的父亲——老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几个村民围着他,在给他包扎。

而李勇,站在前面,面对着一个黑衣人。

不,不是普通的黑衣人。

这个人很高大,很壮,穿着黑色的衣服,但衣服上有金色的纹路。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面具是狼头的形状。

贪狼护法。

无名心里一紧。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很强。比刚才那些黑衣人都强。

“交出玉佩。”护法说,声音很冷,像冰,“还有那个人。”

他指了指无名。

无名握紧了刀。他知道,今天可能走不了了。

“休想!”李勇说,手里握着一把猎刀,“杏花村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护法笑了,笑得很冷。

“杏花村?”他说,“一个破村子,也敢拦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只是一步,但气势很强,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勇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无名也感觉到了压力。这个人,真的很强。

但他没有后退。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李勇旁边。

“玉佩在我这里。”他说,“想要,自己来拿。”

护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胆量。”他说,“但光有胆量,没用。”

他挥了挥手。十几个黑衣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围了上来。

无名心里一沉。这么多人,打不过。

但他没有退。他知道,不能退。

“小梳子。”他说,“你带老李他们走。”

“不行!”小梳子说,“我要跟你一起!”

“走!”无名说,声音很严厉,“这是命令!”

小梳子愣住了。她看着无名,眼神很复杂。然后,她咬了咬牙,转身去扶老李。

但护法不让。

“一个都别想走。”他说。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冲了上来。

无名迎了上去。

刀光如电。

他的动作很快,很准,很狠。但人太多了。一个,两个,三个……他砍倒了三个,但还有十个。

而且,护法还没动。

麻烦了。

突然,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冲过来,刀砍向他的脖子。

无名想躲,但躲不开。太快了。

完了。他想。

但刀没有砍下来。

一只手抓住了那把刀。

很瘦,但很有力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是袁千手。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站在无名旁边,一只手抓住了那把刀。

黑衣人愣住了。他想抽刀,但抽不动。袁千手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住了刀。

“杏花村有杏花村的规矩。”袁千手说,声音很平静,“村内不见血。”

他轻轻一折。

刀断了。

黑衣人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护法也愣住了。他看着袁千手,眼神很警惕。

“你是谁?”他问。

“山野村夫罢了。”袁千手说,“阁下此刻退去,此事就此作罢。”

护法沉默。他看着袁千手,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山野村夫?”他说,“能有这样的身手?”

袁千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护法,眼神很淡,但很有力。

护法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挥了挥手。

黑衣人退了下去。

“好。”护法说,“今天我给前辈一个面子。但玉佩和那个人,我迟早会来取。”

他转身,向树林里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前辈,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说完,他消失在树林里。

黑衣人也都退走了。

棋盘岩上,只剩下无名、袁千手、李勇、小梳子,还有受伤的老李和几个村民。

安静。很安静。

无名看着袁千手,心里很震惊。他知道袁千手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强。

一只手折断一把刀。一句话逼退贪狼护法。

这真的是……山野村夫?

“你……”无名说。

“先回去。”袁千手打断他,“有事回去说。”

他转身向归远居走去。无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乱。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黑衣人。贪狼护法。袁千手的实力。还有……他自己的身体记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

他跟着袁千手回到归远居。小梳子也跟了来,但被袁千手拦在门外。

“你在外面等着。”他说。

小梳子想说什么,但看到袁千手的眼神,又闭上了嘴。她看了无名一眼,眼神很担心,然后转身走了。

无名走进屋里。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袁千手坐在藤椅上,看着他。

“坐。”他说。

无名坐下。他看着袁千手,等着他说话。

但袁千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无名,看了很久。

“你……”无名终于忍不住,“你到底是谁?”

“我是袁千手。”袁千手说,“杏花村的村长。”

“不只是村长吧?”无名说。

袁千手笑了,笑得很淡。

“那你呢?”他反问,“你到底是谁?”

无名沉默。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说,“我失忆了。”

“失忆了。”袁千手重复着,“但你的身体记得很多事。你的武功,你的轻功,你的战斗本能……这些,不是失忆的人该有的。”

无名又沉默。他知道袁千手说得对。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的身体……好像记得很多东西。”

“记得什么?”袁千手问。

“记得……怎么用刀。”无名说,“记得……怎么爬山。记得……怎么杀人。”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每说一个字,心里都很痛。

杀人。这个词很重。但他今天确实杀了人。杀了黑衣人。

“还有呢?”袁千手问。

“还有……”无名想了想,“记得一些碎片。跳崖的碎片。抢玉佩的碎片。还有……狼嚎的碎片。”

“狼嚎。”袁千手说,“天狼啸月。塞外贪狼一族的召集信号。”

他看着无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名摇头。

“意味着,你惹上了大麻烦。”袁千手说,“贪狼部族是塞外最凶悍的部族,他们为了玉佩,可以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玉佩……”无名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照影玉,“这个?”

“还有那块碎的。”袁千手说。

无名又掏出碎了的玉佩。两块玉佩放在一起,一块完整,一块破碎。

“这是怎么回事?”袁千手问。

“我不知道。”无名说,“完整的是廉贞给我的。碎的是在后山找到的。”

“廉贞……”袁千手重复着这个名字,“万兽门的廉贞?”

无名点头。

袁千手沉默了。他看着那两块玉佩,看了很久。

“照影玉。”他缓缓说,“传说中能映照人心,照见过往的宝玉。塞外贪狼一族的圣物。”

他看着无名:“你为什么会得到它?”

“我不知道。”无名说,“我只知道,十年前,我带着它跳了崖。”

“十年前……”袁千手说,“澶渊之盟二十年后。江湖大乱的时候。”

他看着无名:“你今年多大?”

“不知道。”无名说,“但身体……大概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袁千手说,“十年前,你十五岁。十五岁,带着贪狼圣物跳崖……”

他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名摇头。

“意味着,你的过去很不简单。”袁千手说,“意味着,你可能卷入了很大的江湖恩怨。”

他看着无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留在杏花村。”袁千手说,“我保护你。贪狼部族不敢进村。你可以在这里平安过一辈子。”

“第二呢?”

“第二,离开。”袁千手说,“去找你的过去,去找你的真相。但这条路很危险,可能会死。”

无名沉默。他看着那两块玉佩,心里很乱。

留在杏花村,平安,但永远不知道真相。

离开,危险,但可能找到答案。

他该选哪个?

他不知道。

“我需要时间想想。”他说。

“可以。”袁千手说,“但时间不多。贪狼部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再来。”

他顿了顿:“而且,杏花村的规矩……可能保不住你了。”

无名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今天护法退走,是因为给我面子。”袁千手说,“但下次,他可能不会给面子了。如果他硬闯,杏花村……挡不住。”

无名沉默了。他知道袁千手说得对。今天护法退走,不是怕,是给面子。但如果他硬闯,杏花村确实挡不住。

因为他一个人,让整个村子陷入危险……

这不公平。

“我……”无名说,“我离开。”

袁千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但离开之前,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我你的来历。”袁千手说,“所有你知道的。从你醒来,到现在。”

无名想了想,然后开始说。从醒来,到小梳子,到打更,到廉贞,到照影玉,到后山,到今天。

他说得很详细,很诚实。因为他知道,袁千手是他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袁千手听得很认真。听完后,他沉默了。

“轮回……”他喃喃道,“光……声音……记着要回来找我……”

他看着无名:“你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吗?”

无名摇头。

“可能是……慧剑门的人。”袁千手说。

“慧剑门?”

“嗯。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袁千手说,“他们的传人,据说会一种禁术,叫轮回。可以……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无名心里一动。

那个声音说“记着要回来找我”。那个人,在等他回去。

回去哪里?什么时候?怎么回去?

他不知道。

“如果你要离开。”袁千手说,“我建议你去临安。”

“临安?”

“嗯。那里有玉石名家,可能知道照影玉的来历。”袁千手说,“而且,那里是江湖情报的中心,你可能找到更多线索。”

无名点点头。

“好。”他说,“我去临安。”

袁千手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江湖很危险。”他说,“你要小心。”

“我知道。”无名说。

“还有一件事。”袁千手说,“小梳子……想跟你一起去。”

无名愣住了。

“不行。”他说,“太危险了。”

“我知道。”袁千手说,“但她很坚持。她说,没有她,你很危险。”

无名沉默。他知道小梳子说得对。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确实很危险。

但带着她,更危险。

“我……”他说。

“你自己决定。”袁千手说,“但如果你决定带她,就要保护好她。”

无名又沉默。他看着袁千手,看着这个救了他,教了他,现在又要送他走的老人。

心里很复杂。

“谢谢。”他说。

袁千手摆摆手。

“不用谢。”他说,“江湖不如意,就回来。杏花村永远是你的家。”

无名点点头,心里很暖。

家。这个词很重。但他现在,好像真的有家了。

“我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天。”袁千手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

无名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袁千手还坐在藤椅上,看着油灯,眼神很淡,但很深。

好像……在回忆什么。

无名没有问。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走出屋子,看到小梳子站在外面,等着他。

“爷爷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说了很多。”无名说,“明天……我要走了。”

小梳子愣住了。

“走?”她说,“去哪里?”

“临安。”无名说。

“我跟你去。”小梳子说,声音很坚定。

无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行。”他说,“太危险了。”

“我不怕。”小梳子说。

“我怕。”无名说,“我怕你受伤,怕你……死。”

小梳子沉默了。她看着无名,眼神很复杂。

“但你没有我,会更危险。”她说,“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你会迷路,会上当,会……死。”

无名又沉默。她说得对。

“让我想想。”他说。

小梳子点点头,没有再说。她转身走了,背影很瘦,但很直。

无名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乱。

带她,危险。不带她,也危险。

他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看着屋顶。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战斗。杀戮。真相。选择。

他的身体记得很多事,但他的意识一片空白。

他到底是谁?无名是谁?那个声音是谁?轮回是什么?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离开。必须去找答案。

必须……回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窗外,月光很亮。

杏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像雪,又像梦。

但无名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杏花村的杏花了。

明天,他就要离开。

离开这个救了他,保护了他,给了他家的地方。

去一个危险,未知,但可能有答案的地方。

夜还很长。

路,也很长。

但这一次,他不再迷茫。

因为他有了目标。

有了方向。

有了……要回去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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